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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现世(下)(1 / 2)

碎石戈壁,段康漫无目的的架着车疯狂的在旷野上奔驰着,像一只困兽般。

在他发出行动取消的简讯后,即刻就收到了星彩的回复。

回复中提到了她现在跟随着三大家,所处的登山点位置,以及哑巴的卡车在进入结界时跟车队失散的情况。

星彩在回复中一字未提爷爷,但是段康心里非常清楚,在传讯器另一头的那个小姑娘,已经哭成了泪人。

可是他不知道,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。

凝结在内心深处的那种情绪到底是什么?

多年来,他跟着文老天南海北为家族为政府解决一桩桩机密暗流,一段段潜藏在历史洪流沟壑处的秘史。

他以为他对这个世界、对人性的了解已经足够深刻。可是这一刻,他连积郁在内心的那种情绪都搞不清楚是什么。

他只感觉到什么正在瓦解。

一步步崩解。

连同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,从文老消逝的那一刻,他就已经怯步了。

段康把着方向盘,颓然的望着车窗外的冈仁波齐,自亘古矗立至今的神山。

那里到底埋藏了什么,究竟是什么?

忽然,段康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的岩层中快速的穿梭运动。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沉闷的轰鸣声震裂地表。

段康抬手挂档一脚油门踩死,皮卡疯狂的向前冲去。车窗外,所有目力所能及的区域,地表正在寸寸龟裂塌陷并且范围不断扩大。

霎时间,烟雾弥漫砂石崩飞,慌忙的他仓促的瞟了一眼后视镜,随即面容凝固了,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不断滑落,那是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的景象……

从地平线,从视野的极境,整片大地开始塌陷,从最初的一个点向四面八方开始扩散,岩层寸寸崩裂!

在塌陷的地表下,数不尽的巨蛇缠绕着奔涌着,这些巨蛇最小的都有火车车厢大小粗壮,在这之前,大地一如既往的平静,它们就这样突如其来的被唤醒了。

它们用强壮的坚韧的身躯绞碎地底下的一切,目光所过之处,整片大地像是被一把巨犁翻起了一遍又一遍,砂石灰尘漫天飞舞如同沙暴一般,这遍及天地的沙暴被染上了和天幕乌云同样的玫瑰色,那一瞬间,段康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所处的这片空间。

脉搏如同潮汐般涨退……

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孕育着,快要苏醒了……就像是胎动,对,胎动!

段康悲凄的惨笑着,在这一瞬间,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,这是场狂欢,可人类并没有得到入场劵的资格。

一不小心,就要被那惊天的力量所波及丧命。

“哈哈哈哈哈哈……狂欢…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……子宫中的狂欢……该来点欢呼声吗?!哈哈哈哈哈……”天翻地覆的震动中,段康驾驶着皮卡一路冲出,悲凉的吼叫着。

段康想停车,就当是为一直以来对这世界的无畏与傲慢赎罪,他很想被那些大蛇卷进地底,用被挫烂的残肢,被碾碎的骨灰来表达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丝畏惧。

他一脚刹车,皮卡斜侧着滑行出了十几米后孤独的停留在空旷的戈壁上。

段康侧头,神情无比的平静,在他所对的方向,一望无际的山脉大地万里塌陷,阵阵令人牙酸的轰鸣震耳欲聋,巨蛇翻犁所过的土地风沙漫天飞舞,段康这时才看清那些巨蛇的真面目。

那是一根根生长到粗壮如楼房大小的蝤劲藤脉,这些藤蔓时而柔软灵动,时而刚性坚挺,像是一条条巨龙。

段康从未见过如此赋有生命力的生物,这就是生命终极的力量吗?

段康眼中的神情,由一开始的悲凄转平静再到此刻的震撼。

面对这壮观的神迹,段康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的渺小,跟任何之前主宰于人类之手的物种相比,根本没有什么不同吧。

面对这种力量,脆弱的人类能够做些什么呢?也许世界会为了祭奠他这第一个死在神迹下的人,将他的骨灰标榜起来吗?谁知道呢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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